茆春华(1908-1942) 原名立贵,常熟浒浦人,幼读私塾。1934年参加中华民族武装自卫会,创办浒浦渔民小学,是年10月参加中国共产党。1937年任浒浦镇镇长。常熟沦陷后,在地方游击武装任大队副。1940年8月常熟县人民抗日自卫会成立,任军事科副科长。翌年2月任常熟县抗日民主政府军事科副科长。
出入枪林弹雨
1937年11月,日军在常熟徐六泾口、高浦口、野猫口登陆前夕,茆春华全家逃难回到苏北盐城的老家。在避难的这段时间里,他搜集了很多报纸仔细阅读,经常要到很晚才睡。1938年5月,全家重返浒浦。他把妻子和女儿安置好后就在梅李、董浜一带奔忙,很少回家,即使有时回家也总是找人商量着什么。不久,他托人把母女俩接到乡下,这时妻子才知道,他已参加了抗日的斗争活动,和弟弟茆慰农在吴文信的队伍里工作,茆春华当了副大队长,茆慰农任参谋。以后,茆春华同"民抗"任天石取得联系,为"民抗"争取、改造吴文信的部队做了不少工作。
茆春华在部队里,经常亲自指挥和日本鬼子或土匪战斗。有一天晚上,战斗打响了,茆春华隔了两天都没回来,妻子心急如焚,好不容易,到第三天中午才盼到他回来了。茆春华指着妻子红肿的眼睛笑笑说:"我不是蛮好的吗,你哭啥?总不见得眼泪水会冲跑日本人。"妻子望着他棉衣上、帽檐上的弹孔,裤子膝盖处渗出的血斑,闻着他满身的硝烟味,担心地问他仗打得怎么样,他只说了句:"这种事是家常便饭。"还有一次茆春华在打完徐市一仗后,回来高兴地对妻子和女儿说:"你们快去看,我们缴到了机关枪啦!"妻子和女儿健文来到打谷场上,只见好多战士围着一挺蓝光闪闪的机枪在笑着,抚摸着。妻子从战士们的介绍中才知道了缴枪的经过:浒浦的好几股土匪纠集起来,向鬼子借了这挺机关枪,要袭击"民抗"。茆春华他们接到情报后就连夜做好了战斗准备,把火器隐藏在屋顶上(当时旧式高房上都砌有花式围墙),把一部分战士隐蔽在街道两旁的商店和居民家里。次日上午,土匪来了,队伍拉得很长、很分散。走在前面的土匪都已出镇外了,扛机枪的土匪才走到街心。就在这时,茆春华他们猛然开枪,冲杀出来将土匪的队伍截成几段。这些土匪毫无戒备,有的丢掉了枪支落荒而逃,有的藏在水塘的草丛里,直到夜里才敢出来。
带着妻女抗日
茆健文是茆春华的独生女儿,茆春华把她视作掌上明珠,只要女儿稍稍有点不舒服他就很焦虑。有时他同妻子说要带女儿出去玩玩,两个人就一起走了。健文也很乖巧,回来从不讲是到了什么地方去。后来,有的老乡悄悄地告诉茆春华妻子,说:"茆先生真胆大,怎么老带着女儿过哨闯卡的,也不怕出事?"妻子一听又急又疼,说健文是我们的命根子,不让他再带女儿出去。茆春华心平气和地对妻子说:"你想想,没有国,哪有家?干革命怕出危险还能做啥事体?我带健文出去是为了方便工作,因为日本鬼子不搜小孩的身,枪放在她身上我就没有危险了。万一碰到什么她既能帮我忙,我也会当心她,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?"他的一番话说得妻子心悦诚服。
一次,茆春华从董浜开会结束回支塘去,健文照例坐在自行车前的小凳上,谁知他推着自行车走近董浜市镇边的一座大木桥时,发现桥的那一头有一队鬼子准备过来。茆春华心想,镇上有我们的同志在工作,群众还不知道鬼子正在偷袭,他必须马上到乡下驻地去报警。说时迟那时快,茆春华站在桥上,一手扶稳车子,一手从健文腰里掏出驳壳枪,对准鬼子就是一梭子,鬼子当即倒下几个,其余的也纷纷跟着趴在地上,一动也不敢动。当他们警觉过来向桥上拼命扫射时,茆春华已掉转车头一溜烟地绕小路骑回乡下驻地了。父女俩回到家,健文笑着对母亲形容鬼子慌忙伏在地上的狼狈劲。
平时茆春华对妻子和女儿总是严格要求。部队的纪律规定,不论情况如何紧急,转移时的第一件事就是捆稻草、上门板,把地扫干净。一次深夜,妻女随部队转移到沈家市,抱了捆稻草刚打好地铺躺下,谁知又传来命令要紧急转移。妻子心急手慢,把稻草拢在一堆就跟着部队出发了。这件事被茆春华知道了,他严肃地对妻子说:"我们才开展工作,需要老百姓的拥护和支持。即使老百姓再通情达理,你也不能这样做,要和大家一样执行纪律。"
大胆避过日军检查。
一次,茆春华在支塘办好事后到华清池浴室洗澡,洗过澡后躺在浴榻上同群众聊天。就在这时有人进来说澡堂被鬼子包围了,浴室里的群众都十分紧张地看着茆春华。茆春华一面向大家摇摇头,示意大家镇定;一面迅速地从衣服里抽出枪来搁在茶几上,左手抓过一条浴巾往握枪的右手上一盖,便蒙头躺下。闯进澡堂的鬼子,一个个端着刺刀,挨个检查良民证。当两个鬼子用刺刀顶住仰面躺着的茆春华时,厉声喝问:"你的大萝卜(意指共产党人)?"在浴室做事的茆春华的堂弟茆立刚捏着把汗对鬼子说:"这位先生是良民。"但鬼子还是继续喝问,可连问几声也不见茆春华回答,一个鬼子朝茆春华侧面一看,只见他脸色安详,双目轻合,呼吸均匀,一副酣然入睡的样子,鬼子骂了一句就转身盘问别的浴客去了。待检查完毕,鬼子除留下两个看护枪支衣服外,其余的都去洗澡。直到鬼子洗完澡走了以后,茆春华才把枪从浴巾堆里抽出,同大家打过招呼,从容地出了澡堂回部队去。事后,在场的人都说:"春华正是胆大沉着,要是稍一差错,这华清池怕要变成血水塘了。"
磨炼意志坚持斗争
当时的斗争是很艰苦的。白天大家分散到各个村子里做群众工作,晚上集中起来开展军事活动,常常吃不到一顿安宁饭,睡不上一宿太平觉。茆春华作为一名干部,与战士的不同之处只是工作更忙罢了。一次,妻子见他大腿上青一块、紫一块,就问他是怎么回事,他说:"实在困极了,拧拧大腿就清醒些。"有一天晚上,部队转移,到目的地后同志们有事找他,但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他。部队就急忙派人顺着原路去寻,在一个坟场边上,看到他一身露水正倚着坟头在呼呼大睡。他听见有人喊他,握着枪跳起来问有什么情况,战士们告诉他,部队已到了目的地,这是返回来找他的。他这才恍然大悟,可怎么也记不起怎么会睡在此地的,只记得好像在这里绊了一跤。茆春华在同妻子谈到这里时心情沉重地说:我这种样子会贻误军机的。这时妻子才明白茆春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大腿拧得青一块、紫一块了。
坚贞不屈视死如归
1941年7月,日伪对苏常太地区进行残酷"清乡",为了工作方便,茆春华托人把妻子和女儿送到上海他妹妹处寄住。同年秋天,茆春华也撤到上海,并和她们一起住进了四马路上的新民旅社。10月24日晚,由于坏人告发,一家人被日本宪兵抓了去。当晚妻子和女儿健文被关在巡捕房,茆春华则被押送去虹口警备司令部。4天以后,妻子和女儿也被押往虹口,同茆春华关在一处。在以后的几十天里,敌人对他百般折磨,打得浑身血肉模糊,但茆春华坚贞不屈,他忍着剧痛对妻子说:"你看见,我差不多什么刑罚都受过,已经是一个没有用的人了,但我对自己做的事情,一点都不懊悔,我就是死也决不会拖累一个人,只是你们母女俩要跟我受苦了。"茆春华妻子和女儿出狱后,曾去探望过一次,后来再去探望时没有见到。直到茆春华壮烈就义后,才从堂弟茆立刚和群众的口里,知道了茆春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的一段经历。
农历十月上旬的一个晚上,敌人将茆春华装入麻袋,派汽车押送至支塘镇,交给敌人的驻军桑口部队队部。为了防止茆春华在支塘的消息泄露出去,敌人将他关在一个两人深的地穴内,剥去了外衣,只让他穿一套贴身的单薄卫生衣裤,光着脚站在里面。茆春华关押在里面有一个多月的时间,始终没有见到过一丝阳光,吃住、大小便也不让他从地穴中出来。一个在敌人据点里卖烧饼的小孩,见他又冷又饿,就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的一双鞋子和大饼悄悄扔给茆春华。茆春华就通过这个关系,把自己被捕以来的经过写成书面材料交给他的堂弟,要他通过敌伪内部熟人设法进行营救,但为时已晚,茆立刚接到信时,敌人已决定对茆春华下毒手了。
1942年1月2日早晨(农历十一月十六日),敌人将茆春华从地穴内提出,捆绑在桑口部队门口的大树上。由于长时间见不到阳光和遭受了残酷的折磨,茆春华脸色苍白,头发、胡子又长又乱,衣衫褴褛。9时左右,敌人强迫当地群众走上街头观看。茆春华在敌人把他押送刑场的时候,坚定自若地唱着《国际歌》,从街上一直向前走。敌人把茆春华押到镇外一个土丘上,在他脚边挖了一个土坑。一个军官对昂然挺立的春华说:"你这里有谁认识,谁能给你作保?"茆春华冷冷地回答:"我这里一个熟人也没有,我不需要请保。"日军军官又问:"谁是共产党?"茆春华把头一昂说:"四万万有志气的中国人都是共产党!"日军军官狞笑着吼道:"今天要杀你了,你还要硬?"茆春华对在人群中的堂弟茆立刚和许多熟悉的父老乡亲扫视了一眼,镇静地说:"杀我一个人有什么要紧,我们共产党人多得很,你们永远也杀不尽!"
日军军官疯狂地抽出指挥刀一晃,两个士兵扑上前去拿布条蒙住了茆春华的眼睛,茆春华坚决地把黑布扯下扔到脚边,冲着日军说:"我不是怕死鬼,怕死不当共产党。"接着,他又高呼"共产党万岁!"这时,一个士兵往指挥刀上洒了点酒,日军军官随即将指挥刀高高举起,拦腰砍下,殷红的鲜血立刻喷洒在茆春华曾经战斗过的土地上。